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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独处闲话

作者:黄水宁    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12月01日 点击数:

          端午后,"日永星火,已正仲夏。""星火"为"苍龙之中星",传说与晴雨有关。念及"苍龙",依稀难忘"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青面獠牙、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的苍龙,在广袤天空狂搅乱舞,一时乌云翻滚,仲夏就在雨水中拉开了序幕。
          湘江水位日渐升高,江面开阔了许多。江水裹挟着泥沙,倾泻而来,犹如一条褐色的蛟龙。于是长沙城便有了季节性的灵动与血性的刚美。
         "双龙"舞动,很有一番景象。看水的人多了起来。
    午觉后,我漫步于江堤上。缱绻撩人风情万种的湘江咋不见了踪影,疑似发怒的湘江,满江的急湍有无数的"问号"。问天问地问居住在湘江两岸的人们,城市化高歌猛进日新月异的步伐,为何老将我落伍?城市寸土寸金的商圈为何老是挤占我的空间?居民的洗涤之水、店铺的油腥之水、作坊的有毒之水、城市的污浊之流,明排暗放。曾几何时,湘江只有痛苦呻吟,也有血性的报复。
          96年夏的那场洪水,恐怕是刻骨铭心的了。那年的中考考场设在明德中学,连日几场暴雨,使得湘江一改往常的舒缓、温柔,湍急的水浪打着旋涡咆哮拍岸。湘江告急,考试如期。开考这天大雨歇息,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缝隙,考生们的心情轻松若许,青春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滿怀期望进入考场。
          第一场考试进行中,江水开始倒灌,从屈子湖如泉涌出,水位逐渐升高,淹入一楼教室,有一人多深(一楼未设考场)。考生丢下笔头,交了试卷,空悬在二楼走道处。情况危急,紧急行动,我们在水中肩扛木板搭起浮桥,上千考生得以安全撤退。我站在水中,污水上了腰。明德、周南许多老师的房子被淹,家俱泡在水中。
          湘江满目疮痍,洪水来时每每淹没了大街小巷,临江一带的居民苦不堪言,何以风光?
          如今走在江堤上,算是真正领略了风光。大树成行,小树成林,花卉婀娜多姿,野草风情万种。当阳光柔和时,当季风温驯时,树林里五彩斑斓,鸟语巧啭,繁华的茂叶深处飘逸一股清幽的澹香,足够我性灵的迷醉。江堤上依次筑起三条林荫道,宽窄也是依次的,两边绿化也是有区别的。最下一道临水,江水平和时,澄澈的江水扬起浪花,会跳上路面,溅落在游人的脚背上。水中水草丰美,蜓栖蝶舞,随风起舞,游人总会驻足,下蹲,伸手掬水,泼向远处。远处水面泛起麟波,近处水面倒映身影,倒也让人充满诗情画意的奢望。如今,这道被水淹没了,水草不见了踪影。柳枝被水斜拉着,倒是有广场上放风筝的感觉来了,柳叶扑闪着发出丝丝入扣的响声,太密的地方声音就有些嘈杂了。
          我在中道上选择了一处麻石板凳坐了下来,静心倾听江水的声响。长沙城里的麻石是乾隆时期进城的,算下来也有300年的历史。水溶溶的青石板路,如小巷一般在林荫中蜿蜒,带着一息滋润的水气,拂面而来,摩挲着轻绕着我,仅仅是这呼吸已是无穷的享受了,何况静,静得安然,不受一丝干扰。 一个人,很是单独,但这种单独是金钱也买不到的。过去太匆忙,难以寻觅单独的机会,要么匆匆而过,只在湘江边留下一段身影;要么三五成群,夜色下,在堤上找一个茶点,平躺在竹椅上,一顿天南地北的海势聊天,湘江只是个配角,丝毫不觉其韵味。我有20多年生活在湘江之畔,春去冬来,年复一年,喝着湘江水,每时每刻的滋润,但又能对母亲河言之多少呢?我扪心自问,是单独才给了我这种觉悟的机会。
          春天的洚水,夏日的横流,秋季的浅湾,冬末的干涸。印象中的湘江淌过四季,很多的时间留下难堪的画面。江堤下垃圾成堆,居民上了堤,顺手扔出的是一大包垃圾。江堤上有人在乱石上艰难地行走,绕过畦畦菜地,这是仅有的绿地。江堤上树木凋残,树根裸露,极为萧条。江边霓虹灯闪烁之处,是成片的饮食船排,吆喝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注入湘江的浏阳河、捞刀河、沩水河、勒江河无一清澈,城东的奎塘河长年臭气熏天。城市一天比一天热闹,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水泥森林如乌云影长。城市道路宽阔延伸了,而路边的树木单一,那树就如同乞丐一般摇曳,生长多年也发育不良。污水毒水直排湘江,年年寒冬,城市生活供水频频告急,自来水厂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取水点。
          糟粕往事挥之不去,单独时思绪万千。好在是单独,不用描述,没有附合;不用高声,没有异议。心灵自由,无掬无束,静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能放开自己的目光,能知道自已的灵魂的快乐。此时,"体魄与灵性,与自然同在一个脉搏里跳动,同在一个音波里起伏,同在一个神奇的宇宙里自得。"

          古城长沙的性灵全在于湘江。春暖花开,秋霜枫红,站在岳麓山上俯瞰,湘江滔滔南来,汩汩北去。两岸林立高楼勾勒壮丽天际,一如时光细细雕刻城市的容颜。湘江在广袤大地上河道弯弯,迂回宛转,沿途一弯一个境界,一弯一个天地,唯独自昭山后,流经长沙却是一条直线。"湘江北去",自有伟人感叹,而今是人们构建山水洲城的中轴线。从南往北,有兴马洲、橘子洲、月亮岛等15座宛如翠玉般的洲岛静静地浮于江心之上,用它们分外妖娆的姿态妆点长沙的四季,用丰饶多变的表情抒发长沙的情怀。橘子洲便是轴线的原点,光彩夺目。长沙,华贵的身躯有些雍肿,夕阳下,人流车流涌向城市的郊外,霞曦中,人流车流又流回城市的心脏,感觉脉搏十分有力。
          歇息的雨丝又来了,人们纷纷起身离开。我有些不舍,思绪不断,"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是苏轼游西湖的感叹。湘江亦是如此美妙,湘江出了长沙城,江面开阔了许多,偏向西北,颇像舜帝的二妃大地起舞,飘逸长袖,告戒后人,善行天下。烟雨中,有农舍、稻田、水塘、菜地,一片生机盎然。可眼前的江面上,不再有欢乐的浪花,没有了温柔、清澈,也不见了鱼儿鸟儿蜓儿蜂儿,翻滚而来的是几丈数十丈的漩涡,一涡未尽,数涡又生。黄浊的泥沙,来自湘江的上游,那里有高山、岭峦、深壑、沟涧、灌木、茂林,从山洪、涧流、泉涌、崖滴而四面八方汇合,一路浩浩荡荡,泥沙就开始了远航。湘水穿永州,与潇水汇合;下衡阳,纳蒸水;走株洲,容渌水;穿湘谭,入涟水;达长沙,一路奔腾,大浪淘沙,尽显湖湘文化本色:敢为人先。
          水是最辛勤的了。它似春姑娘一般不歇息地折腾着自己以不同的物质形态轮回。人们用太多的词汇赋予水的华贵和绚丽多彩的舞姿,在水的世界里尽情升华。殊不知,湘江出长沙过湘阴入洞庭湖,最后在长江口注入浩瀚大海。眼前的江水浩浩,荡荡奔流,这是水道,在大地上,在人们的注目抚怀之中。可那无边无际的海洋,即使寂静时,水亦是不安分的。湿闷的水蒸气,依托热量和气流,窜上天空,成雾成云,漫无边际的飘浮着。春天雨雾弥漫,夏日乌云翻滚,秋季天高气爽,冬天白雾茫茫。广袤天空之上,云的身躯无限地澎胀,天与大地之间没有了丝毫的缝隙,雷鸣电闪时,天空中蜇伏着无数条"苍龙"狂怒,这是天道,是水的另一番舞台。此时,人们并不把它看成是水,因为它玩起了障眼法,只有下起了雨,并且是倾盆大雨,淋成了"落汤鸡"时才醒悟。于是,长沙的汛期拉开了序幕。
          眼前的福元路大桥,三跨提篮式拱桥,平时犹如三道壮丽的彩虹,气势磅礴,蓝天下十分炫酷。如今倒有些"武大郎卖烧饼"啦,一副挑担横搁在湘江上,滔滔江水中只露出了小半截桥墩,显得无奈般的笨掘。远处的橘子洲大桥,烟云雨雾中,朦朦胧胧,若有若无,但在我印象中刻骨铭心,抹之不去。从橘子洲大桥到福元路大桥,这是第8条过江通道了,时间跨度却整整40年。1971年11月的一天,妈妈叫我去长沙,我此行的任务是去送粮票。湖北15冶有500多号人调整进入一公司工作,暂时安顿在岳麓山下的冶金工校内,爸爸在长沙负责后勤接待。快断粮了,妈妈把近万斤粮票缝在我的裤兜里,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这是我第一次到长沙。在轮渡码头上,我拥挤在等待的人群中,踮脚远望,上游不远处就是橘子洲大桥建设工地。江水清澈见底,大桥的桥墩在井架中浮出水面。市民为湘江第一桥的启动建没而奔走相告,每天都有数百人在工地上做义务劳动,运砖运土运水泥运钢筋,火热的劳动场面激荡人心,至今不忘。不像如今建桥,只见围档难见人,更不见了义务工。
          桥改变了湘江,巨变了城市。"湘江一桥"被人喊了几十年,终于有一天它被冠名为"橘子洲大桥"。"湘江一桥"见证了历史,是上个世纪人们送给湘江的唯一珍藏,它作为开拓者,湘江上陆续有了众多造型亮丽、功能齐全的大桥与燧道。人们告别了轮渡,迅捷地往返于东西两岸,人们似乎有了醒悟,"山水洲城"是2014年才开始规划的,人们依赖湘江打造城市,已经在注重品质了。湘江风光带已经往南北方向延伸,远离城市中心的大堤上,江南园林风光初露端倪。当天气晴朗时,人们会漫步堤上,放飞心情。我舒展怠倦的身体,站了起来,目光时远时近。远处,岳麓山风景如画,雨雾中更有撩人姿韵;近处,江水横流,汹涌澎湃。脚下,牵牛花爬上木架,紫色花朵在雨中摇曳,十分惊艳,那三叶草成团拥簇,遍布大堤,昂头摇尾向人们表达绿意。
          雨逐渐大了,未来几天湘江水位还会上升,但愿人们坚强、城市坚挺。但愿湘江多一些温柔。
                                                           

    黄水宁
    2017年6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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