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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路 那些人 那些学校

作者:李克琴    来源:    发布时间:2019年04月24日 点击数:

    李克琴

     

           在长沙生活了五十年,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至2010年。这些年来,老长沙在我记忆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令我难忘。

    我的初中母校所处之地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荷花池,在蔡锷路靠近兴汉门附近的一条小巷内。读初中时,那里既没有荷花也没有池,坑坑洼洼的路面加上两边低矮陈旧的房屋,一点也不浪漫,但它的前身是杰出的教育家、毛泽东的老师徐特立先生于1912年创立的长沙师范学校,文革中改为普通全日制中学,徐特立曾长期担任校长。教育家杨昌济、朱剑凡,科学家周谷城,革命家柳直荀(毛泽东诗《蝶念花·答李淑一》:我失骄杨君失柳,此柳便是)等曾在这里执教。戏剧家、国歌词作者田汉,原国防部副部长、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文学家廖沫沙,中共领导人张闻天夫人刘英等曾就读于此,刘英还担任过长沙师范学校党支部书记,母校没有华丽的建筑,却有令母校自豪的师生,名人辈出,桃李芬芳。其实,清代同治年《长沙县志》载,荷花池是一座美丽的园林,古名莲花池,是泐潭八景之一的“莲香曲浦”。晚清史学家王先谦的葵园,以及国民党元老谭延闿的公馆都坐落于此。王先谦曾当过十年岳麓书院山长。谭延闿曾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是近代颜书大家,组庵湘菜谭家菜创始人(组庵为其字),谭延闿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蒋介石夫妇,请他们为女儿挑选夫婿,最后挑中了国民党将领陈诚。

    如今母校已迁往星沙镇(现在成为长沙的一个区),此地变成了名叫“荷园”的住宅小区,“莲香曲浦”以及王、谭两座私家园林就是它的前世。如今我站在曾经的校园地,熟悉的地名,陌生的场景,那是一种怎样的惆怅啊。

    高中母校周南中学就更有历史渊源,学校坐落在北正街泰安里,校址可以追溯到唐代,是“破天荒”进士刘蜕的蜕园,刘蜕破了此地此前五十年无进士及第的历史,“破天荒”一词由此而来。蜕园历经几朝变迁,几易主人,1905年湘军将领、甘肃提督周达武之子朱剑凡先生将这片祖传园林辟为校舍,创办了一所启迪民智的女校,并亲自担任校长。这所园林曾留下过许多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的踪迹,如:戊戌维新期间湖南巡抚陈宝箴、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位传统诗人陈     三立、中国史学界的一代宗师陈寅恪祖孙三代,陈寅恪即出生于蜕园,并留下许多描写“蜕园”的诗;青年革命家毛泽东在此成立文化书社、筹备创办新民学会;朱剑凡先生还聘请徐特立、周世钊、杨树达、李士元等作为教员。这里培养了革命家向警予、蔡畅、杨开慧、劳君展,文学家丁玲,音乐家罗天蝉,秦厚修(马英九母亲)、劳安(朱镕基夫人)等一大批杰出女性。朱剑凡先生的两位女儿分别嫁给了中共早期领导人王稼祥和海军大将肖劲光。秦厚修女士任周南中学台湾校友会会长长达60余年,曾两次来周南中学参加校庆。2006年,长沙市政府在周南中学校园内,以“长沙著名历史文化遗址”立碑纪念。

    1968年周南中学男女生合校,那时的人们只想着与旧时代决裂,不会去留意那扇古旧的校门、校园内高高的大树和淹没在历史风尘的故事。我1975年入校,传说中的美丽园林早已荡然无存,只闻朗朗读书声。虽然没有了亭台楼阁、鸟语花香的景观,但周南中学的精神气质延续了下来,这所百年名校将给予每一位莘莘学子源源不竭的滋养和动力。

           从周南中学出来就上了北正街,这是明清以来长沙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许多商业老字号都曾在此驻足,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喧天。修伞、修鞋的,弹棉花、打藕煤的,配钥匙的,炸糖油粑粑的,各行各业,各显神通。北正街的繁华是那种接地气的,有滋有味的繁华,相对于大马路上那些地标性的建筑、耀眼的灯光,北正街显得有些老旧,但也多了几分市井的原生态,这里才是老长沙人活色生香的“日子”。文革期间,老字号招牌所剩无几,有印象的一个是“同利长”食品店,另一个是长沙最有名的“和记”粉店,也是我读高中时早餐之地。5分钱一碗的“光头”米粉,猪骨熬成的清汤,放上一点点酱油(必须是一点点),衬托出白如凝脂的粉,再配上一点点切得细细的绿色的葱和剁得碎碎的红椒,真是画面感十足,色香味俱全,使我深刻认识到不可磨灭的记忆一定在味蕾上。老北正街周边曾有许多知名和不知名的公馆和建筑,如:辛亥革命先驱黄兴公馆,湘军将领胡林翼公馆,左文襄公祠等。我与胡林翼的玄孙女胡遂女士同事多年,她是研究中国古代文学、唐宋诗词的专家,后来还研究佛学,湖湘才女,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对我这个理工科出身的好友,她总是感叹,你怎么不学文学呢?我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基因啊。天赋家传真的很重要。

    北正街现在已被向北延伸的黄兴路吞并了,周南中学的大门开在了黄兴路上。某天,陶冶同学开车送我回家,车过湘春路,突然发现周南中学校门矗立路边,我俩同时惊呼:“啊耶!周南中学!”又同时感叹:“唉!长沙都快拆得不认得哒!”是哪个陶冶?就是从幼儿园开始,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是同学,后来又同事的她!我们高中同班,而高中阶段应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段,小学、初中只能说是最好的玩伴。我们一同上学,一同毕业,一起牵手长大,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拉开我们的友情。其实,幼儿园的事我俩并不知道,只是某次闲聊提起,才知道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当时都很惊叹,这一“考古”发现太有价值了,将我们同窗友谊又提早了三年,创造了一个同学新记录,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从3岁至今,在人生的一个又一个阶段,彼此的生命永远在对方占有重要一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相伴时间应该最长,超过彼此的亲人,这样难遇不可求的朋友,很珍稀,值得用心呵护!

    黄兴路与五一路交叉的路口叫五一广场,是长沙的“心脏”地带。我家就在五一路上靠近广场的省商业厅大院内。临五一路的办公大楼一共有四层,第一层五一路百货商店,曾是长沙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店。商店有一后门直通单位院子,我还被家人抱在手里时就开始逛五一路商店了。商店最繁盛是计划经济时期,当时的紧俏商品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称为“三转一响”,必须凭票购买,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结婚的标配。改革开放后,商品不凭票了,但出现了涨价和抢购潮,家家开始囤毛线、囤布料、囤手纸。之后,商店在转型期逐渐萧条,直至最终因周边商业店铺林立而退出历史舞台。出商业厅大门往右边,经过五一路百货商店,走进轩辕殿巷,就是长虹小学,文革前叫延寿街小学,我在那里读完了小学二年级。几十年没见面的小学同学近两年微信群把我们聚在了一起,毕竟太小了,除了几个一直有来往的好友,我大都不记得了。可大家一见面,感觉好亲切啊!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必是,李克琴我记得你,你长得好白哦,我们那时都叫你……哈哈,这辈子绰号太多了,“美国佬”曾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最喜欢的是“李太白”。

    省商业厅马路对面是湖南剧院,当年长沙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剧院,许多大型集会和演出都在这里举行,听说民国时期梅兰芳先生曾在此演出,国外一些党和国家领导人也在剧院看过演出。因为剧院工作人员长期在省商业厅单位食堂搭餐,我和他们都混得很熟,所以经常去那里蹭看演出。文革后期,政治气氛逐渐宽松,许多老电影解禁,常有内部电影上映,令我大开眼界,欲罢不能,以至于当时我特别向往的工作是去湖南剧院收门票。

    五一路是1952年5月1号建成通车的,被称作“三湘第一大道”,长沙的重大事件都和这条路有关。比如,1937年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长沙时首先就是在这条路老火车站、小吴门一带,那时候外婆正带着妈妈、小姨、舅舅离开长沙去往重庆躲避战火;1949年8月,长沙和平解放,解放大军从这里进城,队伍中有我的父亲;文革初期,在五一广场西南角,我亲眼目睹了造反派烧毁的湘绣大楼,当时还有好多人去捡木炭;1972年,我十二岁,湘江大桥(一桥)正式建成通车,从此结束了轮渡去岳麓山的历史,我在庆祝通车游行的队伍中;1976年,我参加长沙新火车站建设的义务劳动。头一次挑沙子,扁担在肩上上下摆动,箢箕打转转,手臂被缠在旋转的麻绳里,勒出红肿的印记,感觉劳动的艰苦。新站落成将五一路向东延伸了二倍多。车站楼顶是一熊熊燃烧的火炬,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可看上去更像一只红色朝天椒,彰显湖南人的性格,有点歪打正着;1996年,五一广场东南角兴建平和堂商业大厦,在工地挖出了十万余片三国吴简,震惊世界,昭示长沙历史文化名城的地位……

    这条路也是长沙的政治地标,历代政府的办公机构大都设于此。西端太平街里有西汉政治家、文学家贾谊的故居,在女儿的高中课本里我才读了贾谊的《过秦论》;往东是明代吉王于长沙就藩的吉王府,如今我们只能从藩后街、司门口等巷名感受它的存在,解放后吉王府成为长沙市政府所在地;再往东,是湖南省政府所在地;省政府边上的韭菜园里没有韭菜,曾是西南联大长沙临时大学校址

    从小学开始,到高中毕业,也正好是文革十年间,我的人生大致就在蔡锷路、黄兴路、湘雅路和五一路这四条大马路围成的“口”字形区域内和周边小巷转悠,闭着眼睛都可以穿行。在这“口”形的中间还有一条路叫中山路,它就是“日”字中的那一横,小学三年级时,家里搬到省文化厅,我转学到了中山路小学,文革前叫湖南一师附属二小。文化厅与中山路小学背靠背,一墙之隔,我们经常翻墙去上课,放学排路队经中山路、蔡锷路、教育街回家。学校隔壁是1928年建的银宫电影院,学校经常组织去看电影,电影放映前,总要放几期中央新影的《新闻简报》,让我们了解国际国内大事,相当于现在的电视《新闻联播》。

    全国有许多条中山路,但长沙这条中山路很特别,它与黄兴路和蔡锷路交叉。辛亥革命先驱孙中山、黄兴、蔡锷、宋教仁,并称民国“开国四杰”。四杰中,后三位都是湖南人,都先于孙中山而去,推翻帝制流血牺牲,湖南人冲锋陷阵。黄兴、蔡锷葬在了岳麓山,并以长沙两条南北向的主要马路命名,宋教仁遭袁世凯手下暗杀,葬在了上海。

    中山路古时叫贡院街,1930年扩建为长沙乃至湖南第一条现代化的柏油路,所以它是长沙民国第一路。这条路由西往东,西端是连接河西的轮渡码头,也是历史上长沙至外地的水上通道口;向南延伸的西长街和东长街,是明吉王府牌楼外两条长街,仿照北京的东西长安街而建,因为五一西路拓宽和万达广场兴建,西长街还剩半截半边,东长街早已并入蔡锷路。沿中山路向东,有清末维新运动期间,梁启超、熊希龄、谭嗣同、唐才常在长沙创办的时务学堂,时务学堂原为乾隆年间《四库全书》总编之一的刘权之的宅邸,也是湖南大学的前身;有清朝提督衙门府和护卫衙门府的“先锋卫士营”,也叫“先锋厅”。解放后衙门府成了长沙市青少年宫,青少年宫有个小杜鹃艺术团,谭盾、张也、叶矛、廖沙等从这里成长。清代衙门前原有一面照壁,后来没有了。我读初中时,经常穿梭于老照壁巷和府后街,当时觉得老照壁这个巷名好古怪,现在巷子上盖起了百联东方商业大厦,老照壁巷也永远消失了。再往东是原清代湖南“高考”考场——湖南贡院。晚晴重臣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都从这里走出。贡院周边老街巷名,都与文化教育祈福有关。比如:又一村,取陆游诗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意;文运街,取“文运畅盛”,是给贡院考生供应笔墨文具的地方;高升门(步步高升)、紫东巷(紫气东来),文星桥(文星高照),接贵街、三贵街、学宫街、教育街、崇文里、崇圣里等等,彰显着这座城市尊儒重教的传统。贡院背后的巡道街中,还保留着昔日贡院厚实的一段青砖墙。巡道街旁边的赐闲湖传说是《三国演义》“魏延刺韩玄”的故事发生地。郭嵩焘的“养之书屋”故址也在此不远,郭嵩焘是晚清中国首位住英国和法国公使,他的《使西纪程》考察了西方民主政治制度,主张中国应该学习、研究,遭到保守派的诬陷,被朝廷贬职回长沙养病。“养之书屋”故址旁边是辛弃疾在潭州(长沙)任知州时训练的“飞虎军”故址,现有辛弃疾雕塑一座,营盘街、司马里与之有关。营盘路与蔡锷路交叉十字口东南角是左宗棠故居,哪个左宗棠?没有他,新疆就不在中国的版图上。西北角是王闿运的“湘绮楼”。哪个王闿运?岳麓书院里有他一副对联,“吾道南来原是廉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好有气势,连长江都是湘水之余波!边上还有曾国藩祠、三公里(指骆秉章、张亮基、潘铎三位湖南巡抚)、惜字公庄……好多的小巷,好多的故事……民国时取消科举,在贡院上盖起了长沙现存最大的民国时期建筑——湖南省国货陈列馆,以提倡使用国货,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中山路百货大楼。再往东是为纪念古代哲学家王船山而建的船山学社旧址,1921年毛泽东、何叔衡等在此建立中共湖南支部并创办了湖南自修大学。

    文革期间,蔡锷路和黄兴路分别改称为大寨路和大庆路,湘雅路改成了反帝路。那时的我每天四趟,从五一路出发,在中山路、大寨路、大庆路以及周边的小巷里走完了读书时光,还时不时地被带到反帝路上看病打针,青霉素扎屁股针令我痛“腚”思痛,痛何如哉。不过,每次生病,我都可以吃到水果罐头,令我对生病这件事既痛恨又有些期待。

    初中中国历史学的是中共党史,“五次反围剿”“十次路线斗争”人人可以倒背如流,可是中国历史尤其是中国近代史都搞不太清。后来在岳麓山上见到蔡锷、黄兴墓,才发现这些名字既熟悉又陌生。除了黄兴、蔡锷,岳麓山上还有蒋翊武、陈天华、焦达峰、禹之谟等53座辛亥革命志士墓。山上还有国民党七十三军抗战阵亡将士墓,墓碑上有蒋介石题写的“精神不死”。抗战时四次长沙会战,倒下的大多是湖湘子弟,真如湖南人杨度所说:“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中国共产党的早期领导人毛泽东、蔡和森、李维汉等在湘江两岸留下了足迹。湖南人的精神正是通过湖湘大地上涌现的杰出人物来铸就,从戊戌维新到辛亥革命,从五四运动到新民主主义革命,一部中国近代史,就是一部民族危亡、救国图存的历史,不仅写在历史书里,还藏在长沙河西的岳麓山中。青山有幸埋忠骨。

    我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以及同学的同学,同学的兄弟姐妹都生活在这片区域的街街巷巷中,文革时大家的出路只有三条:下乡、参军和顶替父母工作在城市就业。许多同学觉得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参加工作,减轻家中负担。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在附近的粮店、肉店、包子铺、理发铺里工作的,不是这位同学的哥哥就是那位同学的妹妹,各行各业满世界熟人。熟人社会的好处是,总感觉这个世界对我温柔相待,没有冷漠。还比如说,在那个物资匮乏,什么都要凭票证的年代,提着一袋排骨走出肉店,那是要吸引多少人羡慕的目光啊!

    我每天放学最喜欢“串巷子”,或去同学家玩耍,或抄近路回家,上面提到的小巷,那些年我几乎走遍了它们。长沙附近的望城县丁字湾盛产麻石,所以年代久远些的小巷内都是麻石铺就的,麻石路面的宽窄,代表着巷子曾经的重要和繁华程度。有些仅有一人宽的巷子,其实就是两栋房之间的间隙,走过时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在雨天,不小心踩在松动的麻石上,准被溅一脚泥水。如果放学晚了,小巷里总会飘过来炒豆豉辣椒大蒜的香味,那是最难以忘怀的湘菜原味。

    长沙老巷子底蕴深厚,地质构造很稳定,城池没有因自然灾害而迁移,马王堆汉墓历经二千一百多年还保存完好就是证明。抗战初期,一场文夕大火把这座自春秋战国以来的古城烧毁殆尽,长沙城的地面文物和建筑毁灭到几乎近于零,老长沙的模样除了活在八十多岁老人的记忆里,只有刻蚀在古街的麻石里和小巷的名称中了。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读大学时,一位同学对我说,你们长沙除了一两条主要马路外,到处破破烂烂,还不如我们县城美。我当时很不以为然,现在想想,的确如此。长沙在晚清至民国一直是名人辈出之地,网上许多长沙老照片,白墙黛瓦、亭台楼阁,如果不是文夕大火,长沙园林不逊色苏州园林。如果不是这些年来不加保护地拆了建,建了拆,老长沙不会迅速消失,好在,人们已认识到对于历史遗迹保护的重要性了,因为,这是守护我们念想我们的根啊。

    2011年我离开长沙去了北京,其实,当一直身处这座城市时,对于她的可爱之处、她的无奈之举以及她的变化不会有太强烈的感受,甚至会有许多抱怨和牢骚,而一旦离开,随着离开时间越来越长,对她的喜爱和想念就会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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